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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发布于
2006-05-23 16:01:37

□ 阅读次数:35919

□ 纯粹建筑
□ 理想城市
□ 景观环境
□ 建筑历史
□ 建筑业界




 
拆招——Steven Holl vs MVRDV
魏皓严 郑曦
【摘要】每个成功的设计师(组合)都有自己的“高招”,这些“招”常常来自于明确的设计哲学与专业态度、严谨的思考逻辑、杰出的功能、空间与形态操控能力以及执着的学术追求,本文正是通过对两个名师设计案例进行比对性分解分析来探求优秀设计成果的生成机制。

【关键词】拆招 设计 史蒂文·霍尔 MVRDV
Abstract: Every successful designer has his own great skills, which come from clear design philosophy and professional attitude, also with religious logic in thinking, palmary ability of organizing function, space and form, and unremitting academic research. This paper wanted to discover the mechanism of producing outstanding design project by analyzing two famous cases. In this study, contrasting and decomposing were the basal method.
Key Words: Decomposing skills, design, Steven.holl, MVRDV



1 拆招

1.1 动作
“动作”可以成为观察、分析事物的一个角度,“动作片”的专类化或可作为一个证据,但是这个证据不怎么有力,那是因为动作片将自己限定在了非常狭小的领域内[1] 从而放弃了拓展的大把机会。如果对动作片的理解甩开这个约定俗成的定义而返回到字面上的话,那么电影史上似乎还没有出现过非动作片。“动作”是对“运动”的人本化理解,而“运动”则是万物存在的基本方式。
鉴于以上的论述,设计师的设计过程其实也就是一连串的动作演替,当然,其中许多最为重要的动作发生在头脑中远甚于发生在肢体上。

1.2 招
事物运转的规律性会不断筛选动作并促成后者的记忆性重复,于是有了习惯性的动作,其中经过千锤百炼的那一部分成为“招”。“招”似乎限于武术如同“动作片”限于电影行业,但是“招”的原型力量最终将自己推向更为基本的层面。
“招”往往是一系列的连贯动作,从系统观来看,一个单独的动作比较简单与无力,但是某种特定的组合方式则可使这些简单无力的单独动作构筑成一个强大整体。每一个成熟的设计师都有自己的“招”,有些是庸招、俗招、坏招;有些是高招、奇招、绝招,有些名垂青史,让后人景仰。

1.3 拆招
从“招”的层面看,设计师如同武者。对于武者而言,与同道切磋是修练的主要方式之一,在各种各样的切磋中,“拆招”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所谓“拆招”,用现代语言来简单地解释可称为“动作分解”,即将“招”中的连贯动作进行(比对性)分解分析。
“拆招”或可成为设计研究的重要方法,本文即是对其的探讨。“拆招”是实证性的,无法脱离具体的案例与具体的人,本文选择的案例是巴黎瑟甘岛(ILE SEGUIN)的艺术博物馆设计国际竞赛,选择的设计师/事务所是史蒂文·霍尔(Steven Holl,后文简称“S”)与MVRDV(后文简称“M”)。

2 项目概述

S与M都是当代举世闻名的设计师(组合),这个级别的人物常常会在一些世界级的设计大赛中相遇并交手[2],互有胜负,各具长短,而巴黎瑟甘岛的本次竞赛无疑就是这种世界级的。该竞赛同时还邀请了雷姆·库哈斯(Rem Koolhaas)、多米尼克·佩罗(Dominique Perrault)、安藤忠雄、阿尔瓦洛·西扎(Alvaro Siza)、彼得·卒姆托(Peter Zumthor)和法国建筑师Manuelle Gautrand,卒姆托拒绝了邀请,西扎最后放弃,安藤忠雄胜出[3]。
地处巴黎市西南郊区、位于塞纳河上的瑟甘岛(图1)是巴黎现当代历史中一个强烈有力的文化符号,曾经是法国著名品牌雷诺汽车的发祥地和工厂所在(图2),也曾是工人运动的象征、堡垒以及68风潮的重要阵地,存在主义哲学大师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曾在这里发表过鼓舞工人运动的演说……而在2001年,世界著名的流通大王弗朗索瓦·皮诺(Francois Pinault)财团/基金会计划使用瑟甘岛端部约占全岛三分之一面积、32000m2左右的土地来建造艺术博物馆公开展出其私家珍藏,这一规模庞大的建筑计划因财团实力、项目特征以及建设用地的象征性等原因而引起整个法国的关注和重视,甚至成为国家计划[4](图3)。
在这次顶尖的设计峰会中,设计师们几乎都提交了反映较高水准并独具特色的方案,其中的某些(比如雷姆·库哈斯的)甚至到了让人惊讶的地步,本文之所以选择史蒂文·霍尔和MVRDV的提案,主要是出于对设计师的了解、设计提案的易比对性和资料收集等方面的原因。

3 拆招:Steven Holl vs MVRDV

3.1 拆招——项目定位
3.1.1 拆招:对项目定位的关注程度
S:项目定位似乎一直不是作为建筑现象学研究主导人物的史蒂文·霍尔十分关心的内容或者说不是他的思考重心,但是他依然会积极解决这些无法绕开的必要问题。
M:项目定位向来是他们的强项/惯招。不同于一般建筑师对于项目定位的普遍性消极接受心理,MVRDV对此具有惊人的热情,这种热情常常远甚甲方(及其任务书要求)并且会借此给予后者强烈刺激,当然不可避免刺激过度的情况时有发生,似乎这和早年曾经带领过他们的雷姆·库哈斯不无关联。

3.1.2 拆招:项目内容设定
S:他关注到了雷诺汽车的历史并将岛屿除端部之外的其余部分设想为一个全球性的自由大学以接纳那些来自世界各地尤其是当下作为雷诺生产链环节的国家的天才学生,使他们能获得奖学金到此深造。设计的核心部分是瑟甘岛端部的皮诺财团基金会建筑——艺术博物馆。博物馆和大学形成全岛的主体,附带一些必要的支持性设施。
M:他们将整个瑟甘岛构想为巴黎的艺术之极(a pole des arts)。作为艺术之都的巴黎,这一思路似乎不算什么创举[5],但是M所期待的是一套联动计划:除了在岛屿端部建造博物馆,还要置入与艺术关系紧密的艺术学校、艺术家住区、(竞争激烈的)画廊、制作车间、工作室、组群公务等以及连带性的“常规”项目(如住宅、办公、商业和小型生产工业等),让瑟甘岛形成一个围绕着艺术集结的独特公共街区,获得城市(生活)的高密度和更多的税收及投资,并具有积极适应不可预知的未来变化的弹性和超级多样性,让财团的这一私人机构(像成功运营的古根海姆博物馆/艺术基金会那样)逐渐承担社会公共职能,甚至比某些公共机构做得更好,成为巴黎的当代艺术发展最为期待的角色。一言以蔽之,M所要的比一个(通常意义上的)博物馆大得多、多得多、复杂得多。

3.1.3 拆招:方案构思可能导致的瑟甘岛社会主体及其相关活动
S:在S的项目定位中,天才的学生(以及他们的老师)、财团的领袖、基金会/博物馆管理运营者和那些永继承传的艺术珍藏(以及观赏它们的高雅人士和健在的创造它们的成功[6] 艺术家)等构成了瑟甘岛的社会主体,这反映出S的构想实质上隐含了某种程度的精英意识,他要设计的是高雅的甚至可以说贵族化的建筑,这样的建筑自然会和前述的社会角色形成稳定的对位关系。 虽然也会有体力劳动者(比如学校的勤杂工)和相关服务人员(比如小卖部的售货员),但只是作为必要的“设施”而不是行为主体存在其间的。
M:根据M的项目内容设定,在瑟甘岛频繁活动的将会是各种各样(成功与不成功)的艺术家、艺术学校的学生、老师、各种(良莠不齐的)画廊经营者、制作车间的工人、艺术代理机构的办事人员、普通的城市居民、公司职员、商人、工厂主和投机分子等,当然也有“高雅”的基金会行政主管、不同类型的精英和白领,其社会构成的复杂多样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城市,只是没有那么均质,因为这些人都多多少少和艺术(的创作、生产以及经营等)有点关联。
S:人们会在这里观赏、沉醉、思考、交流、学习与冥想……虽然行为的类型远甚这些,但是宁静与优雅将会弥漫于此,瑟甘岛会成为高贵的艺术殿堂、精神与灵魂的圣地,这与S的现象学追求举案齐眉,唤起那些被尘封的片断记忆与敏感体验一直是他在做的。
M:人们会在这里创作、沉思、学习、交流、争论、制作、生产、交易、讨价还价、尔虞我诈、睡觉吃饭、推杯换盏甚至奔涌呼号、来来往往……社会主体的超级多样性将直接引发行为方式的超级多样性,瑟甘岛会成为一个充满事件的城市大杂烩区,既有宁静优雅也有喧嚣粗俗,只是独具“艺术”特质。

3.1.4 拆招:方案构思所反映的对于艺术及其相关方面的态度
S:在笔者收集到的资料中没有看到S就此设计展开的对于艺术及其相关方面的陈述,但是从方案可以判断出他没有着力在这方面,设计提案采纳的依然是正统的对各种艺术陈列室的串联结构(图4)。结构的正统实际上在很大层面上折射出艺术观的正统[7] :艺术博物馆其实是艺术品博物馆,艺术≈艺术品,它们是被放置在专门的高雅之地的高雅之物,供人们去仰视、欣赏、体味和联想,并感受某些高尚的召唤。艺术是灵魂教化的工具,艺术博物馆是灵魂教化之所[8]。
M:在他们的提案中,作为教化之所的博物馆并没有被取消,如果那样作的话,对于皮诺财团最初的建设构想无疑是灭顶之灾[9],相反,M的提案中给予了正统意义上的博物馆几乎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图5),但是这种地位并不能代表设计构思的核心,事实上那个正统的博物馆只是博物馆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们著文表达了对于艺术及其相关方面的态度,一种在很大程度上远离了正统艺术观的态度:在他们看来,艺术不是(以往那样)关于规训而是关于解放的;也不是高高在上、超人一等而是四处蔓延;它既内敛亦外向、既被保护亦被裸露、既经典亦实验;艺术是网络社会的关键角色,联系着所有人的生活。所以他们设计的“博物馆”是如同储存艺术那样生产艺术的城市“基础设施”。
S:他用设计营造了一个纯净高洁的艺术的彼岸世界,与现世保持着一种空间及心理上的距离,这与瑟甘岛同周边城市隔塞纳河相望的地理特性确实达成某种统一并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心灵召唤的姿态与力量(图6)。
M:他们的提案源于他们一向的对于当代城市的迷恋与研究,其构思的实现不得不借助商业的运作,商业会寄生着博物馆发展并潜在化解着后者(似乎与生俱来的)的庄重、骄傲和冷僻,从而导致瑟甘岛市民化气息的必然涌现。或许商业是对艺术的侵蚀和亵渎,但是在泛商业化的当代城市社会,从另一些层面看,或许这是对艺术的释放?商业至少是参与了将艺术从高不可攀的神殿上拽落尘埃的历史运动,让每一个普通人可能得到和艺术多次谋面的机会,虽然商业的天生气质总会不断试图使艺术庸俗化并沦为赚钱的工具。关键似乎不是从艺术领域驱逐商业(事实上艺术也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持续调整二者的相互关系。
S:相反,他的提案中感觉不到浓重的商业气息,似乎也无意追逐利润和税收,保持了正统博物馆惯有的清冷品性。或许这种清冷正是艺术之所以动人心扉的重要方面——对现世冷眼旁观的敏锐与深刻?
M:他们的提案似乎让艺术对世俗投怀送抱,但是艺术难道不是本该属于世俗的吗?

3.2 拆招——与周边城市环境的连接关系
S:所以在他的设计中,瑟甘岛与周边城市只是保持了必要的联系:除了现状的两座桥将大学与两岸连接之外,还针对博物馆新设了一座桥,桥上专设电车轨道与环岛的电车轨道形成一体(图7),岛上基本是纯步行的,只允许进入地下层的内部与货运车行。此外还有一处客运码头(图8)。
M:所以他们会热衷于为岛屿创造与周边城市环境(非常)积极的连接关系,全岛与河两岸相连的桥(有些桥宽得简直都不像是桥)共有九座(不包括电车轨道)(图9),端部的艺术博物馆虽然只分配到了两座,但是其中一座(M称为“广场桥”)宽度惊人(图10),另一座纯步行桥(M称为“山桥”)的宽度也大于现状的人车混行桥。不仅于此,他们还设想将巴黎的地铁线路延伸到岛下并设一、两个站;改造周边的高速道路系统使其近接瑟甘岛;改善两侧塞纳河的通航状况,在岛上开挖了一个面积庞大的内港,延岛岸线几乎都可以停靠船只;调整有轨电车的轨道路线并设与岛屿相连接的站点或者干脆把轨道线路扯到岛上。岛屿本身是纯步行的,必要的停车库设在两岸或者一些桥的下层(上层作为步行),岛上也有车库,设在步行区域之下,满足货运、内部和VIP用户的使用要求(图11,图12)。

3.3 拆招——内部功能结构
S: 提案所含的内部功能结构相对简单。岛屿端部的艺术博物馆和大学作为功能主体,二者基本形成对称性双分,大学所占的用地稍大些(图13)。博物馆和大学建筑都有多处架空和留白,空出的许多地面加上未被建筑群体覆盖的岛屿东北部的集中用地作为公园和雕塑花园使用。环岛设置舒缓的步行道和上下起伏、体验丰富的有轨电车线路,串接着各种咖啡馆、露台、阅读室、研究室、书店和电影放映间等服务设施,形成清晰的环形使用流线(图14),既可以乘坐电车快速穿越,也可以沿着步道慢慢溜达,与水岸始终保持亲密的关系。这样作还有一个目的:将实用性的服务功能圈在外围,岛屿内部则应和着独特的建筑形态以及雕塑花园创造出充满诗意的灵魂庇护所。
M:对于其提案所设想的各种复杂功能,M采取了大、小两个层面的设计策略:功能体块与碎化的功能因子的组合。从大的功能体块层面看,博物馆主要由拱形的桥(广场桥+山桥)、环岛的散步和娱乐组群、庞大的基座、用旧厂房改造成的艺术工厂及原发电站、倾斜体块的办公楼、X形的媒体谷双子体块、敦实粗糙岩石状的档案馆方盒子体块和水平薄片状的永久珍藏馆(M称为“天空城”,亦即本文前述的那个至高无上的正统意义上的博物馆)组成(图15)。从小的功能因子层面看,每个功能体块本身即是一堆功能集合:广场桥包含了步行、传输与VIP通道;散步和娱乐组群包含了人工开挖的内港、相关服务设施以及各种娱乐场所;基座内包含了一系列的设备用房;艺术工厂包含了城市大厅、雕塑园、宴会场所、艺术家的临时住宅和大型艺术品使用场地等;原发电站改造成艺术的临时展馆;办公楼包含了各种管理、商务和行政职能,还拼装了一个连接“天空城”和基座的倾斜艺廊,其楼顶是巨大的室外台阶可作为公共论坛或者露天剧场(图16);媒体谷双子楼(图17)中的一座包含了一群用可滑动的大墙分割开的剧院,另一座则填充了各种媒体间,其中还掏了一个剖面呈圆型的大空洞作为网络咖啡大厅,这个被密密麻麻的媒体间包围的圆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媒体谷(图18),它的头顶则是“天空城”;岩石状的档案馆除了堆放各种档案之外,其外皮还被许多上上下下的电梯划开并让人能从电梯中瞥见档案馆的内部,这样一来档案馆兼职为“档案浏览馆”(图19),这些电梯通往修复车间和“天空城”;“天空城”作为永久品藏馆——一个形态各异并可不断变化格局的50房间集合、一个艺术“迷宫”(图20~23)。
S:对于更为细节的内部功能组织,S采用了一种嵌套结构(thing within a thing within a thing),可形象化地解释为C在B中、B在A中(图24)。A是那些最大的塑形空间,它们界定了建筑的整体序列,却没用实用功能;B是博物馆中的典型功能空间——艺廊,它们依照A所界定的序列按比例呈环状串连,与观赏流线整合,各个艺廊大小不一,但都是简单实用的规整空间;C则是各种服务空间,它们与环岛的公共圈相连(前文已述)。A是精神的,B是艺术的,C是服务的,精神空间涵盖了艺术空间,艺术空间又涵盖了服务空间,这样既建立了使用建筑的简便逻辑,也暗示了S朝向灵魂居所的建筑哲学。
M:正统意义上属于博物馆的和不属于博物馆的林林总总的功能因子循着大体量的功能体块形成了一种雾化(atomized)/碎化的结构关系,围合界定出一个复杂而巨大的三维公共空间(M称为3D广场),这些功能因子彼此干扰、制约、渗透与互补、支持,甚至共振,达成典型的都市品质。正统博物馆那些通常捆绑集结的功能被拆散分解,与那些本不属于博物馆的功能交汇为一体,从正统博物馆的立场来看,博物馆功能被分裂破坏了;从城市共享的立场来看,博物馆功能被扩大释放了,它在被城市侵占的同时也侵占了城市并真正实现了尽可能最大化的都市公共博物馆空间。这一空间的核心不是那些实的巨型功能体块,而是那个虚的3D广场(图25)。

3.4 拆招——形态、空间与体验
S:在当今世界建筑学界,霍尔如同弗兰克·盖里(Frank O. Gehry)以及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那样开创了一套独树一帜并影响深远的形态与美学语言,并将其演化为成熟的设计方法,这得益于他持续多年的现象学及相关研究。
M:作为荷兰世界的代表性团队,MVRDV的形态观念似乎可用“百无禁忌”来形容,其设计的美学表现常常是粗暴朴拙的,但是充满了震撼性的力量与内在的深思熟虑。
S:他将博物馆和大学联合成一个整体类似滑板的长梭形,二者各自约占梭形的一半,S解释为将半梭形的博物馆沿底边“空翻”形成了大学(图26),如同前文谈到的对称性双分,二者的形态还存在着某种相反性:博物馆是一群不规则盒子的堆积与缠连,是加的结果;大学却是在一块大板上掏了五个洞,是减的结果。二者的整形虽然都是梭形,生成机制却迥异。
M:他们的设计所呈现的仿佛一场几何体块的嘉年华庆典,透出一股拉斯韦加斯或者说迪斯尼的欢快气氛,这也是城市商业比较偏爱的形式路线。不同的是,拉斯韦加斯与迪斯尼似乎从来没有在建筑学的层面上表现出这种修养水平。
S:不规则盒子堆积与缠连成的博物馆形态是设计师对法国著名象征主义诗人马拉美(Stephane Mallarme)的史诗“抛骰子”(A Throw of the Dice)的致敬(图27),被抛出的“骰子”们自身变形、彼此错位、相互沾粘,界定出暧昧神奇的塑形空间,并通过前文所述的五个空洞和大学结成浑然一体的空间联盟。S的拓扑几何学功力在这一环节显示出来,建筑的形体似乎是几何化的,却总是在这里或那里被倾斜、拉扯、折皱、翻拱、撞击、撕裂、抠挖……发生一系列几乎不可预知的变形,规整的几何世界所建构的明确、方正与清晰理性的无机空间和形态逻辑被扭曲与有机化,对它的体验突然踏入一个含混的领地:那些光、空气、声音和影像的来路都不再是人们熟悉的地点和方向,似乎是现代主义和中世纪自由随机的空间形态杂交的结果(图28)。就在这样不可名状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围中,神圣感翩然而至(图29)。
M:从形式组成结构上看,除了岛屿端部的原发电站(图30)与用旧厂房改造成的艺术工厂,那些巨大的功能体块主要分为连接体、环绕体、底板、支撑体和飘浮体五类:广场桥与山桥是连接体;环岛的散步和娱乐组群是环绕体;基座形成底板,提供广阔平整的步行界面;办公楼、媒体谷与档案馆作为支撑体;被支撑的天空城作为飘浮体。两座桥是拱形的,广场桥只是轻微起拱,形态优雅的山桥却拱得非常厉害,甚至到了让人感觉如同在爬山的程度(因此称为山桥)(图31,图32),它拱起的最高处与天空城的底界面隔得很近,行走其上抬头仰望,天空城平滑宽广地在头顶蔓延展开,几乎触手可及,这种体验使人印象深刻(图33);环岛系统中的内港则正好位于艺术工厂的下方,内港本身成为庞大的灰空间(图34);支撑体中除了档案馆,办公楼与媒体谷都是强烈倾斜的体量,媒体谷更是两个体量交叉倾斜成X形,垂直体量的档案馆的外表皮被处理成石化的粗犷效果,三者的组合充满形式张力,这样还可以获得视觉及其导致的心理知觉上的不稳定感;这种不稳定感使得它们所支撑的无法脱离地心引力的形态为大薄板的天空城在相当程度上达到实际在建造结构中不可能获得的漂浮状态,这种漂浮状态更因为天空城平滑、轻盈的外表材质得到强化。
S:来自头顶天空的光与向上牵引的视野营造出欧洲教堂般的宗教气质,但是它的模糊与迷离又仿佛划定了中国道家和禅宗的冥想境地。虽然方案没有进入建造的实质阶段,但是从模型与透视图仍可判断出霍尔将材质设定得洁白、纯净、平滑与抽象,现实生活中繁琐、具体的形式符号被清除,建筑群体空的和实的部分都仿佛纤尘不染,光的直射、折射、反射、漫射与衰减在其间永不间断地交织出空气感十足的灵魂殿堂(图35),汽车和城市的气味与喧嚣在这殿堂之中毫无容身之地。在这样的场所里,人的心灵能较为容易地甩开纷杂琐事的纠缠而与生命本身坦然相对,这样的建筑是停留在人心中的建筑,从那些永驻时间的经典中承传下来,在霍尔的手中创造性地再现。
M:穿行在天空城迷宫般的缀满艺术瑰宝的各类展室之余,当会步及城的边缘,这时候,广袤的巴黎从脚下延伸向远方(图36);又或者沿着坡道上行至城的屋顶,再或者逛入艺术展室之间的院落,更或者眼光上穿那些玻璃顶棚,这时候,青天无穷无尽地涤荡眼界,这时候,真的会有那种割舍了尘世瓜葛、浮游于天地之间的飘渺情怀吧(图37)?在MVRDV的俗世热情之余,这个装载与庇护着被社会认可的永久藏品及其所暗示的高雅艺术的教化之所仍然保留了与正统博物馆的血亲关联并从垂直向度上点染出某种恍惚的彼岸色彩。在它的身下,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乱世”,桥的拱、工厂的旧、港的深、地的阔、楼的斜、“岩石”的糙……都从不同的角度制造混乱,再加上那些密集雾化的功能因子,最终引诱着城市里的各色人等围绕着3D广场在透明的三维里聚散,演绎多维的人间故事(图38)。这是一种精心谋划的“乱”,这种“乱”≠没有秩序,而是意味着更多更复杂的秩序,一种非常“城市”的秩序。

4 结语
拆招至此,本文对史蒂文·霍尔与MVRDV的一连串严密照应的思想及其所导演的设计动作进行了较为详尽的比对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其间妙招纷呈,从设计理念到项目定位到交通处理到内部功能组织而至于最终的形态呈现与空间、体验,步步连环、节节紧扣,具有高度统一的整体特性,很难判断对错和优劣;我们也可以看出他们都有自己明确的态度和相应的坚持,并把这份坚持转化为高水准的设计成果;我们还可以看出,同一个项目,其关注点、设计方法以及最后的建造都会因为设计师的不同而不同,彼此接近的功力,大异其趣的设计,城市的历史以及轨迹也会因此发生这样那样的偏移,这种偏移不可避免地会投射在人们的生活中。这是某种来自个人的力量吧?从他们的坚持,我们更可以听到在强大的社会意识形态机器对普通人的方方面面不间断地驯服和同化的全球背景下,依然有许许多多闪亮的个人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注释:
[1] 动作片通常指功夫片或者惊险打斗片,往往把“动作”主观地设定在肢体对抗或者冒险的狭小范畴内而忽略了“动作”这一概念所能涉及的深广层面。
[2] 史蒂文·霍尔与MVRDV于2002年4月在我国广西省南宁市柳沙半岛概念性总体规划的国际设计竞赛中再次相遇。
[3] 此项目意义重大,如果建成的话,可能具有和巴黎圣母院、卢佛尔宫、埃菲尔铁塔、蓬皮杜中心等世界经典相媲美的历史地位,因此安藤忠雄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但是截止本文写作之日,安藤对于该岛的设计提案因为种种原因而搁浅。
[4] 其实此前已有过针对该岛的多次开发计划,法国建筑大师让·努维尔(Jean Nouvel)等也曾参与其中。
[5] 众所周知,巴黎本身就算是世界的一个“艺术之极”。
[6] 成功常常意味着艺术家的作品为社会主流所认同,也反映了艺术家的社会地位。
[7] 就笔者个人的看法,史蒂文·霍尔具有很高的艺术修养,相信他的艺术见解是十分深刻的,本文的评述只针对该设计提案本身。
[8] 笔者曾就博物馆的问题询问过许多人,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博物馆了,除非是要去办事(比如带外地来的朋友参观或者对小孩进行教育等),博物馆在普通人的实际生活中成为某种实用机构(就像结婚登记时去民政局、工作调动时去人事局一样),为解决专门的功利行为而设。是人们远离了博物馆还是博物馆一直就远离了普通人?
[9] 无论从社会主流思想还是财团自身利益的角度,至少目前艺术博物馆的教化功能都无法被取缔。

参考文献:
[1] xipin(阿凳).安藤《创造之路》. ABBS建筑论坛,纯粹建筑论坛,理论专栏. http://www.abbs.com.cn/bbs/actions/archive/post/2135769_0.html
[2] 北京一和研发中心.《半岛第一章》[M].香港建筑业导报出版社,2002.
[3] 安藤忠雄. 张健,蔡军,译.《安藤忠雄连战连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5.63~65.
[4] EL croquis editorial. 《EL croquis Steven Holl(1998-2002)》. Fernando Marquez Cecilia y Richard Levene, Madrid,Spain,2002.162~169.
[5] EL croquis editorial. 《EL croquis MVRDV(1991-2003)》. Fernando Marquez Cecilia y Richard Levene, Madrid,Spain,2003.312~323.
[6] 沈克宁. 建筑现象学理论概述[J]. 建筑师,1996,总第70期.
[7] 魏皓严,郑曦. 并置、重叠→溶解系统[J]. 城市建筑,20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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